廢/棄 ‧ Masters

當炫耀式消費變得更炫耀

Dominic Hogg 博士

今時今日,我們都是消費者。除了少數例外的情況,我們都難以逃避全球化的生活方式,每日賺取收入以購買生活所需。我們大多數人都不再以家庭或社區自給自足的方式生活,而是參與沒有人情味的買賣。所購買的也不僅限於所需,只要有足夠收入,我們越發向陌生的人和地方購買更多想要的東西。

財富對消費模式的影響已是老生常談。或許更有趣的是,當我們變得更富有之後,因著我們消費物品而發生的事情。社會學兼經濟學家托爾斯坦.凡勃倫( orstein Veblen)在 1899 年寫道:

展示財力和保存名聲的方法是餘暇,以及對物品的炫耀性的消費。此兩種做法都是流行時尚,而且只要可能,便不拘微細⋯⋯

⋯⋯(享受餘暇和炫耀性消費)兩者用途近似,功用都是為了名聲,這正依賴著浪費的共通點。

凡勃倫的看法是,在財富和名聲相輔相成的社會裡,炫耀性的消費既是潮流,浪費也是時尚。我不禁想像,凡勃倫寫下這些字句後一個多世紀,事情到底有否改變。

收入較少的人,總能發現事物的價值。我們幾乎不知道有多少廢物被送到印度回收,因為幫忙回收垃圾的拾荒著,絕大部份都並非在「正規」垃圾管理體制內工作。同時,在平均收入十分高的國家,一些地 區實行按金退還制,人們靠著收集飲料容器便可獲得不錯的收入,因 為很多人都懶得為此把樽送回店子。這些空樽往往成了垃圾,不少膠 樽更流入大海,造成新近的環境問題— 海洋垃圾。當我們發現原來自己食用魚類時吸入塑膠微粒,用「自食其果」來形容今日的狀況, 恐怕再貼切不過。

垃圾和浪費是社會問題,同時每個人各有意見。儘管在政治家要應付的種種問題之中,廢物往往不是要耗費最多才能處理的一個,然而一旦處理不當,便會引致鼠患蟲害和傳染病等問題。辦好廢物管理,絕不單是把被丟棄的東西以最快速度送離人群。事實上,我們越來越明白到,需要在其中發掘價值,這些價值有不同的類型或面向。例如, 試想物質其實載滿能量 — 我們消費東西也在消費能量。愛因斯坦便差不多和凡勃倫同時就人們是如何難於掌握物質和能量雙重性的概念作了著述。他所論及的可能是次原子科學,但亦關乎物質上的浪費。 我們明白相比使用原材料重新製造產品,將回收的原料循環製造更節省能源,是故妥善處理廢物有助緩解氣候變化。

正如物質承載能量,產物的不同部件也有其價值。要生產複雜的部件,便得花費時間和金錢,產品其實是投資進去的資本和勞力的載 體。那麼,當我們把產品再造時有價值增長又是否值得驚訝?要是我們能抽出產品中的部件於新產品上再用,同時省去重新製造的花費, 那又何必只依賴循環再造?

又為何只限於再用部件?若然能用不同方式製造物品,我們又何不更側重保養維修,確保它們能夠再用?我們要把值得保養的物品造得比現在更耐用(於是我們都能肯定維修後,它們會煥然一新)。

看著本年度的參賽作品,好些主題深深吸引我。首先是越來越多人如凡勃倫所言般,進行炫耀性消費,而往往都是大量消費短壽可棄的產品。然而,一個多世紀前,這種浪費的消費之所以如此炫耀舖張,是 因為它並不尋常。今天,浪費已無處不在。

另一個主題是廢物的轉移方式。一如商品在全球買賣,從廢物中所抽取的資源和製品,同樣廣泛流佈,然而這類貿易並不常受良好監控。 跨國轉運廢物的盈利,正推動著非法販運。

第三點是,香港很多家庭都依靠處理垃圾為生。人們眼中廢物的價值,很大程度取決於其收入:一個人的垃圾,於另一個人可能是有價值的鋁。無論是多是少,能從垃圾中抽取價值者,總能透過分拆廢物獲得收入。

第四點是,當產品愈趨精密複雜,並採用多種潛在有害物質時,我們應該關注這些物質處理不當帶來的影響。理想中,我們或會設計將有害物質含量減至最低的產品,但若未能做到,我們又應如何幫助那些家庭維持收入,同時避免傷害他們或者環境?

最後,這次攝影比賽讓藝術家們以不同的角度來看廢物的問題。如果未來我們想更妥善處理資源,那麼將藝術性的創意結合生產和消費的世界,便起重要作用。我們要以製造產品時的謹慎靈巧,對待丟棄的 產品和材料。要做到這樣其實並不複雜,只要我們在設計階段便開始思考,產品和部件在其產品壽命會經歷甚麼有甚麼變化。畢竟,如常言道,沒有所謂「別處」。